三寸小说

10

婚礼那天我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婚纱领口有不对称设计，左边比右边低一寸。化妆师说这样好看自然。

我说不对称的东西都有灵气。

出发前我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眼睛。

很久之前有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站在阳台上，背后是一双把她推下去的手。她坠落的速度极快，快到来不及后悔。

但她记住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早点想明白，别等到来不及。

现在我想明白了，时间绰绰有余。

宾客席坐着朋友、导师、合伙人、同事，还有当年在网上为我声援的网友。居委会阿姨坐在角落里，看到我走进来抹眼泪。

主持人宣布致辞，我走上台看着台下一张张脸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。

"谢谢大家今天来。"我声音平稳。

"我本来准备了一篇很长的致辞后来删掉了。"

"因为我觉得最重要的事只有一句话。"

台下安静下来。

"那就是——该退让的时候，一步都别退。"

停顿几秒后全场鼓掌。

我看着台下众人的眼睛，陆研站在台侧对我点头。

我想起上辈子妈妈把安眠药放在我掌心，她眼神平静理所当然。那时候我险些就接受并吞下那两粒药。

只差了一把锤子，差了一个抬起头看清这一切有多荒谬的念头。

我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
"谢谢你们。"我说，"谢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。"

"也谢谢我自己——"

我停顿片刻。

"谢谢我当年没有撕掉那张录取通知书。"

宴席持续到日落，陆研端着果汁走过来递给我一杯。

我接过来喝了一口。

"高兴吗？"他问。

我想了想。

"比上辈子高兴。"

他愣了一下笑出声。

"什么上辈子，"他说，"你想太多了。"

"对。"我也笑了，"想太多了。"

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，城市灯光亮起。

高楼的轮廓、街道的走向、车流的方向，全都不对称，各生各的，全都很好看。

风吹乱了发梢，我没有去整理。

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称。

那些不对称的，有些乱的，自由生长的，才是真正活着的人生。

挺好。